糯米小說網 > 劍魁 > 四十九宣賞
    宴席進行到尾聲,李不琢瞧見舞臺上歌女聲線中已隱約透出股喑啞疲憊的意味,可雨還沒停歇,反而更大三分。

    案上佳肴也熱氣散盡,香氣寡淡,眾人酒足飯飽,向余景山告辭離開。

    出靈官衙時,白益和姜太川站在一堂前,眾人隔著雨幕,一一對主考與主監見禮,才出了靈官衙。

    繁華落幕最能讓人平靜下來,此時絲竹聲歇,只有嘈嘈雨聲入耳,再加上之前姜太川的警醒與符膺的離去,眾人高揚的意氣也便平復下來。

    靈官衙前不知何時停了數十架車輿,是各家派來接自家新晉煉氣士的。

    一出靈官衙,眾人知道李不琢出身不佳,只帶了個小丫頭,當即便有十數人邀李不琢同坐避雨。

    李不琢與人應酬一天,這時只想靜一會,都一一婉拒。

    車馬散去,雨洗的金明街上空曠寂靜,李不琢撐起青羅傘,抬頭看向黑云密布的天空,然后走出檐下。

    他身后跟著一名長衫書吏,還有兩名披甲縣兵牽著輛馬車。

    車上雨布蓋著的,就是魁的賞賜。

    中第有賞,三十名開外的童子擁有二十畝田產免稅資格,還會賞賜一套文房四寶,兩千錢;三十名以內的由天宮撥給田產,在基礎上更添耕牛一頭,綾羅一匹;至于前三,賞賜又級級拔高。

    這輛一駕一輿的促榆木馬車車轅接合處鐵皮裹覆,做工不算十分精致,車壁上的童子騎鹿踏波圖,卻是魁獨屬的榮譽,拉車的那匹黃棕瘦馬毛色品相不佳,但只要是馬,價錢就便宜不了,少說十金銖往上,新封府馬車雖然常見,但放在不那么繁華的地方,有車的就是富人。

    車上裝著的便是魁的賞賜,那書吏跟李不琢回去,把車送到新科魁宅門前“報賞”,是鼎天宮制定的禮法中明文規定的,正是要大肆宣傳魁之榮,也能帶動新生學子的動力,就算當事人想錦衣夜行,天宮也不讓。

    本來報賞有一名書吏,一名縣兵就夠,多出那名縣兵,是因為靈樞真解與轉丸篇太過貴重,被余景山破例派來護送馬車的。

    以李不琢混跡行伍兩年的眼光,這兩個縣兵走路姿態隨意,眼神散漫,可走在馬車左邊的那人沒了半拉左耳,右邊那人則斷了一根小指,加上說話間不經意透露出的狠辣意味,便證明這是兩個曾經歷生死的老手。

    半空中悶雷滾滾,夾著雨絲的冷風迎面,額上那枚禍斗心髓繪就的火印卻漸漸熱了起來。

    這時候雖有雷雨,不少人仍盯著靈官衙,李不琢舉傘前行時,不少人便在二樓看著,有人把月季、海棠拋過來,落了一地,被雨沖進街邊水溝,“啪嗒”一聲,這是一根窗桿落在身邊,李不琢抬頭一看,二樓窗畔的女人掩嘴輕呼,嬌羞低下頭去,不由眉頭跳了跳,加快步子。

    一路回到黎溪巷,巷里本來就不是為通馬車而鋪的磚地坑坑洼洼,李不琢看著新車顛簸了一陣,頗為肉痛,這時候巷中居民本來在躲雨,有人看見李不琢回來,吆喝一聲。

    “魁回來啦!”

    數十道身影齊刷刷出現在屋頭窗口打量著李不琢,指指點點,雖然表情盡是羨慕與贊賞,卻有種在看什么奇怪生物的意味,李不琢路過醬油鋪子,便聽見那對夫婦在對話。

    “咱們這地方晚上連個星子都見不著,這回可好,總算能見著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說?”

    “這位李大人是天上的星子下凡啊,不然怎么能中魁,前些天他還在咱們這買過醬油嘞,呵呵呵……”

    “哎,糟了糟了,那天他拿四十錢買頭抽秋油,我給他的去年開缸沒賣完的那些,我想想,聞著倒是尚未霉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李不琢剛走遠沒幾步,后面就嗒嗒傳來一陣腳步聲,只見那醬油鋪子的男主人抱著一人頭大小的壇子冒雨就過來了,馬車邊兩個縣兵腳步一頓,緊緊盯著他,待他跑過馬車,又移開目光。

    男人跑到李不琢跟前把小心護住沒沾雨水的壇子往李不琢懷里塞,殷勤道:“李大人,這是今年霜降開缸后最好的頭抽秋油,本來留著自個吃的,沒舍得,您快拿著。”

    李不琢右手還打著傘,想到剛才這男人和老婆的對話,笑了笑道:“多謝了。”

    孰料醬油鋪男主人一起頭,呼啦一下,巷里各家各戶便沖出許多人來,拿著各類土產朝李不琢身邊簇擁過來,若從上方往下開,紅傘青傘黃傘黑傘,仿佛在雨中開了一片花似的。

    一籃子雞蛋、小半根火腿、米糕、菜油……

    把東西往李不琢懷里塞的同時,有請李不琢寫字的,有請李不琢給孩子取名的……

    還有讓李不琢給自家門口題對聯的,遭到眾人齊聲斥責:“魁字兒多值錢,你心里沒數?”

    報賞的書吏笑呵呵看著這一幕,直到李不琢投來無奈的求助目光,才指向黎溪巷一六號笑道:“諸位別急,魁又不是三頭六臂,怎么接得下這么多東西,送去那邊就好。”

    眾人齊刷刷轉頭,賽跑似的沖向那邊的院門,恰好聞聲出來的三斤被這陣仗嚇了一跳,縮回門后,透過門縫看到李不琢,才咧嘴笑開了,蹦達著朝他揚手。

    李不琢笑著走過去,到檐下收傘抖干,好歹把醬油壇子和雞蛋籃放下了。

    書吏也來到檐下,清咳一聲,從袖里摸出個青色絹軸展開。

    “天宮詔曰!”

    四字出口,清越的聲音擴散開來,巷中居民霎時安靜下來,知道這是要宣賞了。

    “浮黎十六年丁卯,李不琢高中永安縣試魁,特賜霜絹五匹、織金兩匹、里貂皮三斤!”

    “賜文房四寶一套!”

    “賜一車一輿,黃棕馬一匹!“

    “賜耕牛兩只、田莊一處!”

    “賜一萬八千錢!”

    “賜甘露五壇、桑落五壇!”

    “賜寶劍一柄,弓箭一副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書吏每宣賞一句,旁人就低聲嘖嘖稱贊,三斤眼睛便更亮三分,李不琢則在琢磨著價值。

    書吏宣賞完畢,收起絹軸,指著那馬車對李不琢微笑道:“李大人,那田莊和耕牛您得空了自個去田土務選,至于其他的,都在這里面裝著了,咱們這就幫你搬進去?”
快乐十分胆拖2拖18